全世界都知道《大闹天宫》,却不知道人物造型的创作者是他(2)
张光宇在上海的第二年,拜画家张聿光为师。张聿光是“新舞台”剧院的置景主任,亦身兼上海美专校长。张光宇拜师后,离开亲戚家,在“新舞台”后台搭了一张床铺,长居于此。
告别学徒期之后,张光宇辗转多家公司工作。他35岁前工作最久的公司是南洋烟草公司和英美烟草公司,均担任绘图员,负责绘制烟盒、月份牌和报纸上的烟草广告。彼时,它们分别是上海最大的中资烟草企业和最大的外资烟草企业。
当时的英美烟草公司有不少外国画家。这些画家,每个人都有一套技法。虽然这些画家为了饭碗技术保密,但张光宇还是偷学了不少。此外,在公司他接触到了大量国外的美术资料,包括西方不同绘画流派的画册、商业广告印刷品和杂志等。从这时起,张光宇开始受到西方美术的影响。多年之后,著名画家陈丹青评价张光宇时说,“‘毕加索加城隍庙’——抑或‘城隍庙加毕加索’——是高度概括光宇先生的传神之语,此语指向明清民间美术与欧洲现代主义资源,二者相加,民国新上海的文化,灿然可见。”
张光宇在烟草公司工作的业余时间,花在办刊和画漫画上。他先后与人创办《三日画报》《上海漫画》等刊物,还组织过国内第一家漫画会。那时,张光宇的漫画中,已经带有针砭时弊的色彩。“(张光宇针砭时弊的漫画)20年代也有,但不如30年代多,应该从1931年开始,他就有一批水平非常高的这类漫画。”唐薇对《中国新闻周刊》回忆。
1933年,随着国内民族主义情绪高涨,张光宇决定辞去英美烟草公司的工作,转去做出版事业。
一面旗帜
1992年,《装饰》杂志出版特刊纪念创刊人张光宇,夏衍、吴祖光、叶浅予、黄苗子、廖冰兄、丁聪、张仃、华君武、黄永玉等文艺界重要人士纷纷撰文,对这位早逝的漫画家、装饰艺术家、设计家不吝赞美,称他是“真正的大师”、“亚洲的骄傲”、“一面旗帜”。
撰文中的漫画界人士,大多曾受到张光宇的帮助或影响。叶浅予的第一幅漫画,发表在张光宇主编的《三日画报》上。黄苗子19岁闯荡上海,在张光宇办的刊物发表漫画。廖冰兄自认是“光宇先生的私淑弟子”。丁聪作品署名“小丁”,来自张光宇对他的昵称。张仃也是19岁将屡被退稿的《买卖完成了》和《春劫》两幅漫画投给张光宇,张为其制了铜版,并标题为“全国漫画名作选”开付稿费15银元。华君武称张光宇为自己的“漫画引路人”。
张光宇作为出版人的身份开始确立,正是从他离开英美烟草公司开始的。1934年,张光宇与邵洵美、叶浅予、鲁少飞、黄文农、林语堂、三弟张正宇等人合作,成立时代图书公司,出版多本杂志,如《时代画报》《时代漫画》《论语》《时代电影》《万象》等。
在张光宇的儿子张大羽的记忆中,张光宇朋友众多,为人讲义气。有一次张光宇的朋友向他借钱做生意,赔了,请张光宇吃顿饭就算一笔勾销。另一次,张光宇为朋友作保出了问题,债主找到张光宇,封了他家的门,张光宇就代人还债。
而研究者唐薇并不认为,漫画家朋友们日后对张光宇的追忆,更多是出于对张光宇的情谊,而非对张光宇的作品的艺术判断。唐薇曾经在上海图书馆阅读了大量上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上海的漫画杂志。在她印象中,在众多漫画作品中,张光宇的漫画也是脱颖而出的那一个。“艺术家都特别挑剔,绝对眼睛不留沙子的,你人太好的话,你画不好,我照样要挤兑你。”唐薇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不过,如今这些漫画在市面大多已经难以见到,只能通过一些当时漫画家的回忆了解。画家黄苗子曾回忆说,“光宇想的和画的是什么呢?当时《十日杂志》每期的封面以及那个时期的漫画作品向我们说明这个问题:他用忧伤的感情观察时局,用同情的态度对待请愿学生,用轻蔑的笔调嘲弄那时的当权者。”
1937年,“八一三”事变,张光宇被迫离开上海,此后10年左右时间,张光宇辗转多地,长年处于逃亡的生活中:起初,他去往香港,与金仲华等人合作,在《星岛日报》工作。1940年,张光宇同诗人徐迟、画家丁聪等一起到重庆参加抗日救亡工作,在政治部第三厅领导下的中国电影制片厂任设计部主任。不到一年,“皖南事变”发生,张光宇辞职,离开重庆,经仰光到达香港。1941年冬,香港沦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