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启发了《达·芬奇密码》,影响了帕慕克,但你还是读不懂他的书(2)
总之,《玫瑰的名字》既是侦探小说,同时也是历史小说和哲学小说。它打破了过往的限制,把多种截然不同的体裁和技巧、多种来源的传统和亦真亦假的知识混合在一起。意大利小说家、《海上钢琴师》的作者亚历山德罗·巴里科就此指出,《玫瑰的名字》开创了图书的一个“新时期”,与绝大多数小说不同,它不是文学家族内部现有体裁血亲相奸的后代,而是另辟蹊径,自成一格,像磁石那样,吸纳周边的一切。
在某种程度上,《玫瑰的名字》影响了此后的很多作品。这些后作有的很受好评,如土耳其作家和诺贝尔奖得主奥尔罕·帕慕克的《我的名字叫红》——一部贯穿东西、以中世纪奥斯曼帝国为背景的哲学侦探小说;有的很有市场,如美国作家丹·布朗的《达·芬奇密码》——其主人公、哈佛大学教授罗伯特·兰登也像埃科一样,是个符号学家。
作为大众传播现象
《玫瑰的名字》出版于1980年5月21日,现已译入60多个国家,销量逾5000万册。1986年,好莱坞把它搬上了银幕,由苏格兰大明星肖恩·康纳里出演主人公巴斯克维尔的威廉。去年,意大利广播电视公司又将它改编成了八集电视剧,世界多个国家都有播映。
过去几百年来,还从未有哪一位意大利小说家像埃科这样,在国际市场上取得如此耸动视听的成功。这一方面是受语言的限制,另一方面恐怕也由于意大利文坛对通俗作家根深蒂固的成见,像埃米利奥·萨尔加里(1862-1911)这样脍炙人口的探险小说家,就长期得不到评论界的承认。侦探小说家乔治·谢尔巴年科(1911-1969)技艺出众,却也只是在安德烈亚·卡米莱里(1925-2019)的警探蒙塔尔巴诺系列小说近年来风行世界后才得到重视。
埃科身上没有通俗小说家的标签,在挑剔的评论界自有其先天的免疫力。出版后的第二年,《玫瑰的名字》就获得了意大利最重要的文学奖——斯特雷加奖。
1932年1月5日,翁贝托·埃科生于亚历山德里亚,2016年2月19日在米兰去世,享年84岁。他后来还写了《傅科摆》(1988)、《昨日之岛》(1994)、《波多利诺》(2000)、《洛阿娜女王的神秘火焰》(2004)、《布拉格公墓》(2010)和《试刊号》(2015)等六部小说,但均未重现处女作那样的成功。
而在这七部小说中,埃科自认为《玫瑰的名字》是最差的一部。“我憎恨《玫瑰的名字》,我希望你们也憎恨它。”他曾这样告诉读者。但他的朋友、同事和《玫瑰的名字》责任编辑马里奥·安德烈奥塞指出:“他绝对没有憎恶它,他只是认定他最好的书是《傅科摆》罢了。”
做埃科的同谋
像许多百科全书式的后现代小说一样,《玫瑰的名字》是有阅读难度的,这不仅对中国读者而言,英语甚至意大利本土读者同样会遇到困难。除了书中遍布的拉丁文词汇,充满教谕味道的冗长段落也构成了挑战。作者本人在2012年对拉丁语做了简化,减轻了意大利读者的负担,却始终坚持冗长的必要性。
“读了原稿以后,出版社的朋友们建议我把开篇一百页缩短,他们认为这些内容太耗神,太累人。”埃科回忆,“我丝毫没有犹豫,我拒绝了。我的观点是,如果某个人要进修道院并且要在里面生活七天,他就应该接受它的节奏。如果他做不到,那他永远也不会读完整本书。因而,这开篇一百页有补赎和入门仪式的效果。活该那些不喜欢的人:让他们停在山坡上吧。”
换句话说,他想用这开头的一百页做试金石,筛选出理想的模范读者。
那么,什么样的读者才是他心目中的模范读者呢?
“一个同谋,当然,一个进入我游戏的同谋。”他说。
停在山坡上的有停在山坡上的轻松,游戏的同谋有游戏同谋的快乐。
但《玫瑰的名字》远不止一场游戏那么简单。
巴斯克维尔的威廉见多识广,早已有了怀疑上帝的倾向。他发现,“敌基督可以由虔诚本身萌生,由对上帝和真理过度的挚爱产生,就如同异教产生于圣人,妖魔产生于先知一样。”一味追求纯洁的真理,毫无原则地维护某种原则,有时会导致巨大的灾难,证实这一点的不仅是书里的故事,更有古往今来,特别是20世纪一件件惨绝人寰的集体悲剧。威廉相信,“也许深爱人类之人的使命就是嘲笑真理,‘使真理变得可笑’,因为唯一的真理就是学会摆脱对真理不理智的狂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