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继戎:梨园行孤独行者(2)_中国教育导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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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继戎:梨园行孤独行者(2)

2020-07-07 13:47作者:采集侠

  但现实比想象更加骨感。顶着“国粹”的桂冠,京剧演员享受国家补贴,能够解决生存问题。只是这种艺术形式,在大众传播上已经式微,许多流派后继无人。即便有继承人,能够演出的曲目与演出质量和过去也无法同日而语。在勉强维系的局面下,京剧创新几乎彻底停滞了。

  梅葆玖对弟子胡文阁说过这样两句话,让人印象深刻。一句是:“你太像我了,这不好。”另一句的大意是:他父亲那一代会唱几十出戏;到他这一代,会唱十几出戏;而到胡文阁这一辈,会唱的更少了。

  京剧演员都盼着成“角儿”,被人叫一声“老板”。“梅尚程荀、马谭张裘”,个个是掷地有声的“老板”。他们是社会名流,他们的演出,从来满堂彩。

  京剧舞台上,唱全场的机会也越来越少,有登台的机会,也是唱“折子戏”居多。裘继戎和他京剧院同事们演出的时候,在座的大多是中老年观众。这些观众大部分拿的是赠票,只有很少人买票。有一次,他们穿戴整齐,满怀期待站在舞台上,发现台下只坐了零零散散数十人。

  儿时训练的严酷,让演员对京剧产生了深刻的情感。很多人宁愿忍受清贫、寂寞,只要有登台的机会,就愿意留下来坚守。从小就被教育“戏比天大”,但在当下的时代,京剧演员、京剧和观众,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演给谁看?“如果不创新,我不知道出路在哪里。以我的力量,改变不了大环境。”裘继戎说。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他一次次试音。尝试了京剧的不同腔调,感觉都有些不对,最后选择了用假声。用假声唱出来,这段词更像是一首流行音乐。他握着话筒,看见台下的年轻人听得专注。在观众听来,他唱的,是一首古代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情歌。他的心中,是月光明亮;大风起兮,鼓角凄凉。

  突然,他转换了调子,回到了京剧。“啊,大王,请将宝剑赐予妻妃”“妃子不可寻短见啊——”短短几分钟,下面的观众被京剧念白、悲腔震住了,然后开始鼓掌。

  在裘继戎看来,舞台上铁骨柔情的表达、这传统的念白与沙音,也是先人不断创新的结果。爷爷裘盛戎在世时,曾经借鉴昆曲中“抗、吞、吐、擞”的技法,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唱法,不仅“带着唱”“甩着唱”,还会“摔着唱”“扛着唱”。爷爷还开了花脸唱腔刚柔并济的先河。如今听来那叫一个气派,可当初圈内人也是颇有微词,一些人说他是“坤花脸”“妹妹花脸”。但观众喜欢那份独特韵味,以至于后来者争相模仿,才形成了京剧“十净九裘”的局面。

  过去京剧界的繁荣,很大程度上是自由竞争和高水平的“角儿”强强联合的结果。裘盛戎的父亲曾为谭鑫培操琴,裘盛戎出科后搭班在杨小楼与金少山门下。他还和四大名旦、四大须生以及孟小冬、李少春等都同台演出过。

  不得不说,当下京剧少了昔日荣光。“京剧演员爱京剧,愿意常相随。但京剧本身处在霸王一样的困境,怎么伸手也够不着。”裘继戎的语速慢了下来,“够不着”三个字几乎听不清。“观众听了我的歌、看了我的表演,不一定非要回到京剧院表演。如果他们能够感受到京剧的气质,觉得京剧美,我就满足了。”

  掏翎

  京剧的大写意是营养丰富的“母体”

  去年,母亲离世。裘继戎越来越不想开口,拒绝了几乎所有采访。言语让他觉得无力。他不再想翻来覆去、把自己的经历掰碎了讲给别人听。今年突如其来的疫情,让常规的舞台演出停了,他生活的节奏慢了下来。每天坚持练功、改进舞台方案,他心里更沉静了。

  提到跳舞,话题再次回到母亲身上。他说,母亲在世时,对他有多少期望,就有多少担心。

  13岁的青春期,母亲担心他跳舞不务正业,不能集中精力学戏。20岁,母亲担心他在京剧舞台上的表现,能不能得到观众认可,担心他在工作中会不会应承、受排挤。后来,他离开北京京剧院到上海跳舞,渐渐闯出了自己的天地,母亲慢慢相信他会有安稳的生活,脸上才有了笑容。

  母亲一定想过:如果在裘继戎13岁那年,没有跟着自己上街买菜,没有看到音像店里迈克尔·杰克逊跳舞的画面,他们母子的生活里,也许会减少很多摩擦。在菜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多看了迈克尔·杰克逊一眼,被迷住了,在舞步里看到了不一样的节奏,自由的节奏。他央求母亲花160元买下了这盘录像带。他躲在屋子里,正看、反看、一格一格暂停着看。随着音乐舒展身体,贪婪地呼吸。在中国戏剧学院念大学的四年,他几乎没有心思勾脸,一有空就逃课、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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