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声川谈剧场 :剧院是一场多角关系(2)
最后我要大学毕业了,想出国留学。我可以选择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文艺创作,我想做小说,写小说;另外就是戏剧,一个我不太懂的东西。正好那个时候,我跟我太太丁乃竺已经决定要结婚了,要一起出去面对未来的挑战。我们大概申请了10个学校,她申请的是另外的科系。结果有趣的是,所有我投了文艺创作的学校收了我就没收她,所有我投了戏剧的学校收了我也收了她——老天告诉我你不要去学小说,你要搞剧场。
最后我们去了加州伯克利,也没理由,就是喜欢。还为此放弃了夏威夷大学的全额奖学金。他们据说到今天还很怀恨在心,因为那是一个从来没有人拒绝过的奖学金,我也是很不好意思。
那段非常丰富的学习是如此多元
赖声川:到了伯克利,虽然我真的不懂什么叫剧场,但我那时候就是一心想着把这东西学起来,学起来再说。我的目的是,回到我们亚洲以后怎么用。在戏剧不存在的一个社会里面,我要怎么去做出一个剧场来。那时候心里也是很不踏实的。
我在伯克利念的是博士。一个戏剧博士学位,其实是一个学术博士加上一个等于是艺术硕士的导演。我花了三年时间,做非常严格的训练,每天在排练室里面学导演。在教室、在图书馆里面,每一个学期都要写很多报告。
伯克利真的不是开玩笑的,程度很高。我一进去吓一跳,总共10个人,每一个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是“在伦敦西区已经导过戏了”、“在哪里都已经是有硕士学位的”、“哈佛的硕士”、“挪威一个国家剧院的”、“智利的”,我们是国际的同学组合。到第二年已经刷掉5个了,我还剩下来。第三年又刷掉两个,剩下三个人。很严格的,这些人不是自己走的,都是被刷掉。然后我还活着,最后以他们有史以来最高的成绩,我毕业了。
我要说的是,在那个过程中,每天在剧场里、在排练室里面学习怎么导戏。
我有一个非常牛的老师,他上课是不看学生的,一上来他就讲话。他说:“好,什么叫走位?”有一本书是一个叫做Alexander Dean的人写的。“请翻开69页到70页,看完就可以了。”“什么叫节奏?翻开第72页看一下,可以了。”
其实他是很有幽默感的,他其实在讽刺说,你看看那些就可以了,都没有用。真正有用的就是舞台上排戏。然后我们就排戏。
我第一年每10周要交一个大概十几分钟的台上的作品。第二年就非常激烈,每10周要做一个完整的、40分钟的、独幕的演出,就是自己导的。包括所有的灯光、服装,预算零,不准花一毛钱来做这件事情。一年里面三部戏。
这个是很重要的。因为给你一个几百万的预算来做一件事是一种感觉,规定你一毛都不准花来做一件事情是另一种感觉。那个学习是不同的。你真的要去想办法,变出所有的东西来。不是说去借钱把它变出来,而是真的用你的创意把它变出来。
第三年就是一个两个小时的戏,对外售票,是对社会的一个作品。演出地点在图书馆里面,在教室里面。
剧场史是什么?读剧场史你会同时念到建筑史、美术史、音乐史,舞蹈史,这些全部是一起的。对我来讲,那段非常丰富的学习是如此的多元。学完了之后,我感觉我可以很自信地跟大家讲,我的西洋剧场史没问题。真的是我的老师们都是专家,敢说是精通。
你要问我希腊悲剧,你要问我莎士比亚时代,你要问我法国新古典时代,你要问我现代的……其实我们算是都很深入地研究过了。莎士比亚的剧本当然每一部都看过,再加上他同一个时代、同一辈的其他作家的剧本全部都看过,研究它的演出。然后我的老师们都是教我们不要去看书上告诉你的,你自己要去研究。
人跟人之间关系的一种艺术,就是戏剧
赖声川:那到底首要的一些资料有什么,我们真的要去查。当年的资料就是一些道具清单。就像我们今天,如果几百年以后,人家要知道超剧场是怎么一回事,那可能就看到一个合约谁跟谁签了一个合约。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