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时代的中国电影和电影院(2)
中国艺术电影普遍的“叫好不叫座”显示出电影节、评论和市场之间的断裂,一些在各大电影节获奖的电影,在市场上却鲜有人问津。无论各大媒体如何轰炸式的报道,无论豆瓣影评人如何吹捧和推荐,也无论导演和明星如何呼吁增加排片,小成本的艺术电影就是无法走向公众,始终处于小圈子的传播范围。某种程度上,公映已经变成了一场严酷的考验,因此即使被法国最权威的电影杂志《电影手册》选为“年度十佳”,顾晓刚的《春江水暖》还是选择了线上发行。
对比2019年初毕赣《地球最后的夜晚》近乎豪华的宣发,疫情之年的艺术电影面临更严峻的生存考验。当电影节的加持和流量明星推荐都不能起作用的时候,艺术电影应该如何准确寻找自己的观众,如何有效地收回制作成本,成为摆在面前亟待解决的问题。值得思考的是,电影分级和建立艺术电影院线的呼声每年都在发出,却依然没有解决中国艺术电影所面临的危机。这让有志于进行艺术探索的年轻作者未来的职业发展受到极大的挫败,也影响了中国电影有机的循环和长期的发展。
值得一提的是,去年年末张艺谋的艺术电影《一秒钟》在经过“技术问题”考验后,终于登陆院线,也成为当年的一部话题电影。不同于上文提到的几部艺术电影,这部作品的历史感更强,却具有很强烈的现实指向。与其说这是张艺谋献给电影的“情书”,不如说他是通过一件“文革”往事诉说对历史的态度。作为一部小人物的悲欢史,《一秒钟》将被人遗忘的历史打捞出来,为被遮蔽的无名者谋求正名的可能性。《一秒钟》是老导演回归初心的作品,它告诉我们,在摒弃掉浮华之后,电影还是可以朴素地去表达。在艺术电影式微的时代里,创作者依然可以用作品获得尊严。
让人欣慰的是,即使大环境严峻,2020年的下半年,依然有两部国产纪录片获得了公映,一部是陈为军的《城市梦》,一部是许慧晶的《棒!少年》。这两部纪录片都试图在中国独立纪录片和媒体纪录片之外寻找纪录电影的可能性。它们都打破了以往人们对纪录片沉闷不好看的刻板印象,具有很强的戏剧冲突和观看性。
这两部作品虽然没有获得很高的票房,但是都因为出现在院线而被广泛关注和报道。它们背后折射出的现实问题,都以不同的方式戳中了时代的痛点,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互文。《城市梦》以武汉水果摊贩王天成一家和城管之间的故事,反映了自改革开放以来,一代代外来务工人员几乎无法实现的“城市梦”;《棒!少年》则以一群因贫困在棒球爱心基地打球的少年展开了对命运的追问。
这两部电影能够得以上映,还是要感谢近年来越发细分的电影市场,使得在一部电影动辄产生数十亿经济效益的情况下,也有纪录片的生存空间。2015年,关注慰安妇生存状况的电影《二十二》意外获得了上亿元票房,而此后《摇摇晃晃的人间》《四个春天》《生门》等片的上映则标志着院线纪录片生态的形成。
《棒!少年》是一部从立项开始就面向大银幕的作品,经过几年的精心拍摄和制作,为中国院线电影树立了新的工业标准。在这部素材庞杂的电影中,主创不再以议题和事件作为纪录片的核心元素,而是捋出一条清晰的故事线索,以人物和故事来更广泛地打动不同背景的观众。在本质上,这是一部成长电影。它证明了纪录片在追求真实的同时,也可以讲述精彩的故事,表达浓烈的情感。
主旋律电影好莱坞化
若以票房作为考量的重要标准,不得不提2020年几部主旋律电影。可以说,国产主旋律电影正在取代当年的国产大片概念,成为市场的绝对担当。其中,现象级电影《八佰》获得了30亿票房,拔得头筹,成为去年最值得关注的影片。
作为一部强调民族情感的抗日题材电影,《八佰》是中国式的。电影的故事,来源于历史真实事件:1937年淞沪会战最后一役,“八百壮士”(事实上只有425人)奉命驻守上海四行仓库,顽强地坚守了四天。四行仓库位于苏州河北岸,属开战的国统区,而对面是当时的租界,属休战区。苏州河两岸,一边孤岛,一边繁华都市,特殊地理位置形成了绝佳戏剧性。这样一个题材,其中彰显出的民族意识以及“家国同构”的思想,在中国的主旋律电影中并不少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