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莉:克孜尔石窟,不是“第二敦煌”(3)
赵莉:克孜尔石窟的洞窟形制多样,主要有中心柱窟、大像窟、方形窟、和龛窟等,还有一些异形窟,如长条形窟、“十”字形窟、窖窟等。从功能上可以划分为礼拜窟、讲经堂、僧房窟和禅窟以及库房、作坊等。
有人离开,但总有人留下
新京报:你一开始为什么选择考古专业、选择来到克孜尔?
赵莉:我此前就读于新疆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在大三时,我们观看了一部教学片,名叫《龟兹石窟》,这是我的班主任孟楠老师所在的团队拍摄的。影片中的克孜尔石窟壁画深深地吸引了我,我的魂魄立即被克孜尔壁画收走了——一千多年前的古人能够绘制出这么精美的壁画,即便现代都很难做到。原本毕业后可以留在乌鲁木齐的我,却执意要到克孜尔去做壁画研究,自己背着行李就来了。
新京报:来到克孜尔后的工作主要有哪些?
赵莉:来到克孜尔之后,我被分配到文化研究室,在霍旭初老师的带领下,白天看壁画,晚上读佛经。因为壁画是根据佛经绘制的,首先我要熟悉壁画,把它往脑子里灌,记住壁画的内容,再通过大量阅读佛经,考证壁画在佛经中的出处。敦煌壁画是直接根据汉文佛经绘制的,可以一一对应。但克孜尔石窟壁画当时是根据梵本或胡本(吐火罗文)绘制的,而许多梵本和胡本已经不存在了,我们现在参照的是汉文的佛经来考证佛经壁画的题材内容,因此对壁画的解读是非常困难的。
新京报:你在克孜尔待了二十几年,那里的条件其实非常艰苦,你去之前知道吗?
赵莉:去之前不知道。那时候住的土坯房,取暖做饭靠生炉子。我们哪会生炉子?生活非常艰苦,交通和通讯都不方便。研究所有一片菜地,夏天炒的辣椒里面看不到油星,辣的吃不成,只好就点菜汤下饭。我们大学毕业一块儿去克孜尔的有4位同学。1994年的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当中,我们两位同学就被埋在倒塌的土坯房中了,幸好他们钻到了书桌下面,才没有受伤。
1996年,国家文物局给文物系统开办了一个研究生班,这两位同学就报考了研究生,毕业之后留在北京,没再回来。另外一位同学后来也调回了乌鲁木齐。
离开也是因为条件太艰苦,除了自然条件艰苦,物资很匮乏,我们大部分人都顾不了家、顾不了孩子。回家的日子都是没准的,有时候几个月也回不了一次家,最长的一次我在克孜尔连续待了4个月。我爱人是为支持我的工作而作出牺牲的。他是军人,因为孩子2013年要上小学,他选择在2012年退役,没拿大校、没评高职。
新京报:你提到克孜尔留不住人,不断有人来、不断有人走,你有和他们聊过离开的原因吗?
赵莉:不用聊,这是很现实的,是我自己都经历了的。我很幸运,遇到我爱人这样的伴侣,他可以为了我的事业放弃他自己的职业生涯,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这样。许多同事在克孜尔都40多岁了还找不到对象。结婚了以后也顾不上孩子、顾不上老人、顾不上家。他们要走,我都是流着眼泪目送他们的。
有一位中央民族大学的硕士研究生跟着我在克孜尔实习,临近毕业,我希望她留在克孜尔,按照她的条件设置了岗位。她也报名准备参加考试了。但是在临考前两天,她哭着来找我说:“老师我对不起你,我要放弃考试了。我家里人不允许我留在克孜尔。你对我寄予了厚望,这话我实在说不出口,你骂我吧!”我说:“我为什么要骂你呢?你就像我的女儿一样。如果是我的女儿,我也舍不得让她留在克孜尔。我为什么要骂你呢?你如果想回老家,我帮你联系工作。”
我不能要求别人像我一样把克孜尔当作自己的家。
新京报:你不担心克孜尔的研究和保护后继无人吗?
新京报:有人离开也会有人留下。10个人中总能留下1个吧。慢慢来,但是我们和敦煌研究院的差距会越来越大。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新京报:哪怕在克孜尔的基础研究完善之后,和敦煌的差距也没有办法减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