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先行 北京迎来“大发现”时期(4)
2016年8月17日早上8点,圆明园远瀛观遗址考古现场出现在直播屏幕里。考古人员用手铲把文物表层的泥土清理到一旁,随后将土收集到写有编号的袋子中,以检测土里是否还有遗留物。不到1个小时,3件琉璃构件被清理出土。
同事把手机递到张中华眼前。尽管是工作日,直播开始十几分钟后,直播间里已经涌进十几万人。不断有人打赏,评论里也是一片赞扬和关切。张中华立刻感动了:“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关注,而且都是正面的评价。”
自此,开放考古工地成了工作的一部分,他们不仅要习惯在注视下工作,还要解答“好奇宝宝”们的各种问题。
如今,每年有近200万人在圆明园参与公众考古。在张中华看来,这是一种双赢,老百姓满足了好奇心,增强了文物保护意识,考古人也获得了更多的理解和支持。
今年5月,近百座墓葬在清华大学新土木馆大楼工地被齐齐揭开。清华学子迅速将这件身边奇闻送上了微博热搜,墓葬隔壁第六教学楼高层成了最佳观景位。考古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注视。
张中华觉得,这可能是普及公众考古最好的机会。
在北京市文物局的支持下,考古队决定向师生代表开放现场、分享考古成果。发掘还在进行,近300名师生就在有序组织下,走进了考古现场,由张中华担任讲解。考古队还走进学校、图书馆和社区,举办了一场场讲座和展览,面对面讲述考古人的生活。
他们这才真切地发现,老百姓对考古是如此感兴趣,以前近在咫尺,却没机会解疑释惑。在图书馆的讲座里,上到步履蹒跚的老者下到小学生,坐在一起听张中华讲述考古的趣事。当他讲到曾经一个多月早出晚归,与孩子没法打照面时,流下了眼泪。在座听众中不乏为人父母者,也流露出感同身受的神情。
“他们发现考古人并不神秘,也不特殊,大家都是普通人。”张中华说。
“公众考古”同样也出现在孙勐的期待中。全国的遗址公园建设尚未有标准模式,较为成熟的仅有杭州良渚遗址公园等几处。孙勐认为,作为新挖掘的古城,路县故城可以为北京未来遗址公园的建设探索经验,“例如,未来的遗址公园里,一定会有公众考古的部分,让公众目睹甚至参与考古。”
距离找到路城,已经过去了3年。如今遗址公园规划已经编制完成,城墙外一期绿化正在进行。
每年大部分时间,孙勐还是待在路县故城的工地上。他和同事正对城内构成、城址功能分区进一步发掘研究,希望找到城内道路、确定城门位置。以道路为线索,搞清是否存在手工业区、衙署区、居住区等,了解这座汉代县城的更多细节。
在孙勐的期待中,它将是北京第一个真正拥有“考古感觉”的遗址公园。
记者手记
考古工地应该成为考古界与公众的桥梁
古都北京却并非考古热土。但近几年,以路县故城为代表的重要考古成果,在北京纷纷“冒”了出来。比考古成果更让人欣慰的是,以圆明园为代表的考古现场,开始向公众开放。
随着公众考古议题越来越热,不断展开实践,老百姓终于有机会接触到神秘的考古工作。早该打开的大门,终于露出了一条缝。
中国是文明古国和考古大国,但知名的考古学家并不多,李济、裴文中、夏鼐、宿白……这些考古界泰斗尚不为广大公众知晓,更别说孙勐、张中华这些一线的当代考古人。
这种不知晓、不了解,为考古工作带来过实际阻碍。今年年初,江苏扬州一考古工地上,考古工作人员被街道综合管理大队工作人员打伤,考古工作受到严重阻挠,国家文物局通报声援。这反映出,社会对考古工作和考古人员的尊重还不够,对其重要性的认识还有待提升。
这次采访中,我见到了多位北京文物研究所当前重大考古工程的负责人,他们无一例外肤色黝黑、衣着朴素、行色匆匆,采访都要掐表计时。
他们正从地底挖出另一个丰富多彩的北京,而北京考古“大发现”的时代,也是他们向公众讲述考古的重要契机。不断产出成果的考古工地,应该成为考古界与公众的天然桥梁。
新京报记者 倪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