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大学的成都岁月:华西坝版的“西南联大”(3)
这期间,蔡公期肺结核复发,又患上大叶性肺炎。理学院代院长、英国人赖朴吾邀请他每天到自己家中早餐,可以吃到黄油面包、牛奶鸡蛋和火腿。赖朴吾的大儿子3岁,小女儿才几个月大,有被传染的危险,但赖朴吾并没考虑这些。蔡公期就这样在他家吃了半年,才把身体补养好。
1943年12月8日,是复校一周年纪念日。
早晨九点钟,纪念仪式准时开始。礼堂中摆放着鲜花,放鞭炮,唱国歌。成都燕大首席副董事长张群致辞说:“燕大的南迁,与中国的命运一样,经过苦难的支撑,今身重见光明。”
十点半,男女生宿舍开放,供来宾参观。这是从北平燕园时期就有的传统。男女同学平时互相爱慕者,可借机了解意中人的幕后生活。据说,一男生与一女生本来投契,女生参观时在男生铺盖中发现多双未洗的臭袜子,二人告吹。
“成都文风为之一振”
复校初期,从北平先后到达成都的原燕大教师约30人。因为师资力量缺乏,燕大原来“夫妇不得同校供职”的不成文规定被暂时取消。
燕大还引进了诸多名家,如陈寅恪、萧公权、李方桂、吴宓、徐中舒、赵人隽、曾远荣等,其中陈寅恪、萧公权、李方桂是中央研究院院士。燕大将这些特约教授的底薪定为450元,燕大校长和教授的月薪则是360元。
梅贻宝后来回忆:“若干知名大师的到来,非但燕大教师阵容充实可观,成都文风亦且为之一振。”
1943年,陈寅恪一家从香港逃出,辗转来到成都,应聘于燕大。
陈寅恪有“教授之教授”之称。他身体瘦弱,穿一件中式长衫,每次上课都夹着一个蓝布包袱装书。一进教室就先写板书,密密麻麻写满一大黑板,然后坐下来慢慢讲,到下课铃响,刚好最后一个字讲完。他声音不高,稍带长沙口音,每次讲课必有新内容。在他的课堂上,听课的不仅是燕大学生,还有华西坝其他大学的教师,如金陵大学的讲师程千帆和沈祖,每次必到。
1944年,陈寅恪突然双目失明,在学校对面的存仁医院住院,学生自发轮流看护,男生值夜班,女生值白班。本来对教会学校心存偏见的陈寅恪对梅贻宝说:“未料你们教会学校倒还师道犹存。”晚年梅贻宝回忆,这一评语是对他办学的最高褒奖。
1943年,在昆明西南联大的吴宓接到知友陈寅恪的来信,知道他将去燕大任教,于是决心也到成都,“与寅恪、公权共事共学”。
吴宓常身着一领蓝色长衫,手抱一叠书卷,在文庙和陕西街之间来去匆匆。他记忆力很强,会十几种外语,是研究《红楼梦》的专家,能一回一回地背诵,被戏称为“燕园贾宝玉”。张澍智上过吴宓的18世纪英国文学课,对他的英文水平印象极深。
吴宓曾记述对成都燕大的印象:学生共四百人,三分之二为平津来者,悉操北京语,清脆悦耳;地方极小,然洗刷洁净,地无微尘;学生热心听讲,且整洁而有礼貌。“宓颇羡燕京师生亲洽,作事敏密,及男女交际自然之风气,为他校所不及。”
五大学共用的实验设备和图书馆都依靠华西协和大学,于是商定给图书馆增添灯光等设施,由五大学均摊费用。但改造完成结算时,项目负责人找到梅贻宝请他支付全额,说去图书馆的学生都是燕大的。
每天课间,华西坝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张澍智选修了最喜欢的家政系室内装潢课,学习颜色搭配、插花、家具摆设等等。这是一门很难拿高分的课程。一次考试,她设计的室内装潢方案得了第一名,系主任力荐她转到家政系。但家政系对数理化成绩要求很高,张澍智不擅长理科,只好放弃了转系。
燕大设有礼节类课程,还有专门为女生设置的选修课,讲授坐姿、走姿、衣着。体育课不再是在燕园时的网球、太极拳、篮球和射箭,而是改成了排球、土风舞、垒球、踢踏舞。
新闻系是燕京大学的王牌专业。41级新闻系学生钱辛波(燕大求学时名钱家瑞)选修了华西协和大学的经济学概论、金陵大学的实用心理学、金女大的近代世界史、燕大和齐鲁大学合开的元白诗。
钱辛波回忆,实用心理学的第一节课上,老师问一个学生穿的衣服上有几颗纽扣,学生没答出来;又问刚才上楼时共有多少台阶,也没答出来。日后他上楼梯时,一直习惯性数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