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建筑,不能“直把他乡作故乡”(4)
就拿厦门会展中心来说,我们之所以能够中标,很难说我们的建筑设计比一同竞标的那些大牌事务所好多少,更大程度上还是因为我们考虑到了会展中心所处的位置和它与整座城市的关系。最初的设计招标文件提出,会展中心所在的6.5平方公里范围定位为厦门东部新城的起步区,但我觉得,从它的位置来看,这个项目不仅仅是起步区、桥头堡,而是厦门从本岛向岛外发展的重要链条。因而,我们采用了“一轴两翼”的开放式布局,契合了厦门城市空间发展的大趋势,得到了各方认可。
另外,我一直强调,建筑师的水平是一个社会文化素质的反映。一名好的建筑师除了要达到具有发现美的眼睛、表现美的语言形式等专业要求外,还需具备一种内功、一种素质,就是人们常说的“腹有诗书气自华”。
建筑之于我,始终有一种神秘乃至神圣的感觉。设计的项目愈多,接触的东西愈多,就越觉得在建筑学的大海中游泳,实在是无边无垠,深不可测。我想这不仅是因为建筑学本身所具有的特殊品质——综合性、多义性和模糊性,同时也是因为社会的发展不断地赋予建筑学以新的内容。
解放周末:建筑师雷姆·库哈斯在领取普利茨奖时发表讲话,他说:“如果我们不能将我们自身从永恒中解放出来,转而思考更急迫、更当下的新问题,建筑学不会持续到2050年。”
程泰宁:我不相信建筑学将在2050年死亡的说法,我愿意把它看作是对建筑师的警告:社会的发展速度愈来愈快,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也愈来愈多,如果建筑师对发生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变化不去关注,老是囿于对建筑的传统式理解,在形式、风格上兜圈子,那我们只能落伍、甚至被淘汰。
记者手记
一名建筑师的底线
从早上8点半到晚上7点,85岁的程泰宁满负荷工作,几乎每天如此。唯有周日上午比往常少工作一小时,算给自己休了一个假。
明明早就到了可以功成身退、乐享天伦的年纪,为什么还这么忙碌?
一方面是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自1952年进入南京工学院(现东南大学)建筑系学习,程泰宁便与建筑结下了不解之缘。初出茅庐,他就参加了北京人民大会堂、南京长江大桥桥头堡等重要建筑的设计,并在一系列国内外设计竞赛中崭露头角。此后,他被下放到河南干校和山西临汾,一待就是17年,直到1981年接到杭州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抛来的橄榄枝。从46岁开始,他才真正迎来了自己的“黄金时代”。黄龙饭店、浙江美术馆、南京博物院、加纳国家大剧院……在中国乃至世界的建筑历史进程中,程泰宁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1995年,程泰宁面临退休。还没“干过瘾”的他在67岁的年纪开始创业,携手中国联合工程公司创办中联程泰宁建筑设计研究院(现中联筑境建筑设计公司),继续自己的建筑事业。
六十余年建筑生涯,无论身处何时何地、何种境遇,程泰宁对建筑的热爱都不曾减退。即使在临汾的那十几年,哪怕只能设计公共厕所和仓库,他也全力做好每个设计、画好每张图纸。对建筑的热爱是支撑他一路走来的最大动力。正因为如此,他至今依然对建筑设计抱有极大的热情,乐此不疲。
程泰宁之所以这么忙,很大程度上还源于他秉直的性格和对底线的坚守。
数年前,程泰宁就因疾呼改变中国建筑设计“千城一面”的现状而受到广泛关注。他主持的中国工程院重点课题《当代中国建筑设计现状与发展报告》直击中国建筑界存在的“八大乱象”,获得了中央领导的关注和批示。在他看来,这些早已存在的问题,不能因为“说了也白说”就不说,而是要想方设法,用自己的专业思考和表达让说出来的话“不白说”。
程泰宁还有一“癖”——署名必躬亲。常常有人找上门来,请他挂名。对此,程泰宁一概拒绝。
采访前夕,正好一家大设计院的领导给程泰宁发来一条短信,建议合作时由该院建筑师做设计,程泰宁只需作为技术顾问把关指导,并参加关键一次和最后一次汇报,其他汇报均由该院完成。程泰宁回复道:“感谢您的盛意。抱歉的是我做设计从来不做技术指导或者把关之类(同行和同事之间的交流除外),更不可能别人做设计,我去做现场汇报,这样的事情我一辈子也没有做过一次。”
在他看来,每个项目、每次设计,但凡署了自己的名字,都必须亲自设计、亲自画图、亲自实施。因为在他看来,建筑是一个创造过程,任何人都不能取代,这是他作为一名建筑师的底线。
【编辑:田博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