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智量和他的《叶甫盖尼·奥涅金》(3)_中国教育导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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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智量和他的《叶甫盖尼·奥涅金》(3)

2020-01-06 09:33作者:采集侠

  说干就干。王智量首先从书中选出十节,用它们当作试译,来确定翻译这整部书的方法和原则。几个月后,他已经翻到第二章的中间,一共译出六十多个十四行诗节。

  1956年,何其芳先生写了一篇长达八万余字的名文《论〈红楼梦〉》。在这篇论文中,他不仅对《红楼梦》作了精细的思想和艺术分析,还对其中一些主要的人物给予了准确评价,对当时与以往红学研究中的一系列重要问题,如“市民说”、后四十回的真伪问题等都发表了自己的见解。这篇长文,充分展示了何先生的才情、学力、学风和品格。

  何先生把王智量翻译的那十节《叶甫盖尼·奥涅金》中的一节作为引文,放入《论〈红楼梦〉》里。那是第八章的第46节——

  对我,奥涅金,这豪华富丽,

  这令人厌恶的生活的光辉,

  我在社交旋风中的名气,

  我时髦的家和这些晚会,

  有什么意思?我情愿马上

  抛弃假面舞会的破衣裳,

  抛弃这些烟瘴、豪华、纷乱,

  换一架书,换个荒芜花园,

  换我们当年简陋的住处,

  奥涅金啊,换回那个地点,

  那儿,我第一次和您见面,

  再换回那座卑鄙的坟墓,

  那儿,十字架和一片阴凉,

  正覆盖着我可怜的奶娘……

  普希金在这节诗中出色表达了达吉雅娜的浓郁情感,何先生以此来阐释曹雪芹对林黛玉的情感描绘,使文章神采倍增,真是神来之笔。先生在文章中说,这节诗是“诗中之诗”,是最美的诗。

  王智量深深领悟到,何先生利用这样的机会和方式,是对他辛苦付出的莫大鼓励和亲切关怀。从这天起,他更加满怀信心,“大胆地、老实地、下功夫地”翻译《叶甫盖尼·奥涅金》。

  但是,没过多久,便大难临头了。

  1958年春天,王智量被打成“右派”,随后的20年间,他先下放到河北山区改造,后被发配至甘肃农村,妻离子散。王智量饿病交加,数度陷入生命的绝境。

  王智量记得,1958年5月,就要被送往河北东部太行山区的前一天中午,天气炎热,北京中关村中国社科院社会楼第三层,安静极了。孤独的他正在发呆,忽然何其芳先生走到他的身后。

  当王智量转过身去,发现何先生正立在他的背后,他俩面对面,吓得王智量都不敢说话。而让王智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何先生用浓厚的四川口音,低声而又严肃地对他说:“《奥涅金》你一定要搞完咯!”

  话音字句,音容宛在,王智量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王智量流出热泪,伏在桌上痛哭了一场。哭过之后,他回到宿舍,打开已经封存的书箱,取出了本来不敢带的那本已经被他翻烂的《叶甫盖尼·奥涅金》单行本和已经译出的稿子,把它们塞进行李中。

  第二天,王智量被带到河北省建屏县(现为平山县)劳动改造,分配在西柏坡村附近的小米峪村,落户在老党员王良大伯家中,和其子海兵同睡在驴圈旁的一张土炕上。

  那段时期,王智量每天不管干什么农活,总是一边干、一边心里默默翻译《叶甫盖尼·奥涅金》。无论是蓝天白云,还是阴云密布,他总是一边双脚交替地踩着刚刚撒下旱稻稻种的田垄,一边借助这一动作的节奏,默念着《叶甫盖尼·奥涅金》中四音押韵规律,然后再一句句地把原诗,按照他预先定下的方法和原则,在心中翻译成中文。

  伴着脚下的节奏,一句句诗文就这样均匀起伏地流淌出来。

  待到晚上,等海兵弟弟睡着了,王智量不是在煤油灯下,继续细读一节节《叶甫盖尼·奥涅金》,心中琢磨着如何翻译,就是把白天想好的译文,写在从墙上撕下来的糊墙报纸、包装纸、卫生纸和一片片香烟盒上。

  就这样,珍惜分秒,几乎一天都没有白过。

  铜 像

  啊,我的读者,是敌或是友,

  无论你属于哪一类,现在,

  我都想和你友好地分手。

  再见了。无论你上我这来,

  是想从这潦草的诗节里,

  寻找那激荡不安的回忆、

  活跃的画面、工余的休闲,

  寻找些聪明机智的言谈,

  或是寻找些语法的毛病,

  但愿你能在我这本书中,

  为了消遣,或是为了幻梦,

  为了心灵,为杂志上的争论,

  找到点什么,哪怕一小点,

  让我们就此分别吧。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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