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行者》:所有声音汇集成历史的喧哗(3)_中国教育导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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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行者》:所有声音汇集成历史的喧哗(3)

2020-01-17 14:25作者:采集侠

  现在包括一些很年轻的作家经常使用单一的叙述语调或者叙述者,结果整个小说结构变得单调、冗长。这种写作既不能开拓读者的智识,也不能提高作者自己的智识,也无助于我们对社会历史的理解。

  路内:对文学所谓新的理解,反而抛掷出很多旧的东西,这类问题我也犯过。

  杨庆祥:所以文学从来没有进化论,文学会突然退步到特别陈旧的认识论上面。

  路内:对,它是很悖反的,文学本身就是悖反的。

  杨庆祥:这部小说不是那种单一的霸权叙述的现实主义。这个小说里的每个人都可以发出他自己的声音,这所有的声音又汇集成历史的喧哗。

  路内:这个小说里面人物对话偏多,为什么要这样?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在写的过程中发现,那些人不被我描述,他们就愿意自己讲。

  杨庆祥:他们自己挣扎着要表达自己。

  我们不停地追赶,但是时间消失在历史中

  杨庆祥:很重要的一点是你在写时间,所有读者应该都能感觉到时间线索或者时间的流动。但是在某种意义上,这个小说整体呈现的气质却是“时间丢失了”。

  路内:小说里界定了年份,但是还不够,故事线索多了。用了一些事件背景来强化,比如非典和“9·11”,尽管他们没有参与,只是看到。

  杨庆祥:好像是这么回事。后来我们发现在这个过程中,个人的时间弄丢了,只能通过公共记忆来唤醒我们的时间。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隐喻,我们不停追赶,塑造各种神话,但我们每个人回去的时候,只能借助那些特别宏大的记忆来勾连出我们的历史。

  路内:还丢失了故乡那个所谓的出发点。

  杨庆祥:所以小说里的那些人都在大地上漂泊。

  路内:最后端木云说铁井镇才是他精神意义上的故乡,他的家乡其实是傻子镇,但他似乎不予承认。

  杨庆祥:真正的原乡对中国人来说是没有的。所有人都处在无根的漂泊状态,因为既丧失了时间,又丧失了空间。但人是很奇怪的,人必须要找到安身立命的东西,人必须要寻找价值、寻找意义,他不能完全是物质性的存在。这时候文学在其中的意义就凸现出来了,乡村文学青年怎样把价值寄托在文学上面?这是小说另外一层结构,非常重要。小说里讨论文学问题的时候,路内很像一个大学教师,但是比大学教师聪明有趣,不是从文学理论角度来讲。

  路内:要是从那个角度来讲就没法写了,正确的东西在小说里往往是“不对”的。

  杨庆祥:小说通过这种不停的辩驳,最后加深了我们对文学的理解,不仅仅是加深对你这个小说的理解。

  路内:小说里能不能谈文学?有一种说法,说小说里面谈大量文学令人厌烦。

  杨庆祥:不,我觉得谈得挺好,因为谈得不俗气,这是最重要的。

  九十年代真正改变每个人的生活

  路内:庆祥对九十年代也应该深有感触吧?

  杨庆祥:我的成长期就是在九十年代。如果我没有顺利地完成学业,我可能就是小说中的一个仓管员。

  路内:我也没有怎么顺利地读过书,现在还好。我们70后一代作家和80后作家现在看来非常像,70后是早熟晚朽的,当然这是一种群体印象,不是个体。70后和80后前半段一些人,脉络非常相似,谈的话题都一样。我写这个小说的时候,确实会想一些相对比较大的问题,整个70后和80后作家是否建立起这样一个场域?尽管在过去十年中间讲身体写作、都市写作,当时还有底层写作。尽管没有流派,写作趋势是存在的,但是似乎一下子离散掉了。我后来想,这个时间段,这代人最强有力的东西是什么?你只能孤立地找一些历史事件吗?想了很久,我想还是人口流动。看上去它是一个现象,但实际上是一场挺大的运动,而且彻底改变了中国。

  杨庆祥:1992年以后中国开始大规模的人口流动,这一流动是史无前例的。

  路内:我记得非常清楚,之前还在叫这些流动人口是盲流,后来有媒体指出,这是歧视性的用语,说明他们已经占了大多数。这个大多数,在当代文学中,一直不是显学。我并非歧视文学中的“个人”,个人化似乎是当代文学追求的目标,问题是,巨大人群正是由个体组成的。

  杨庆祥: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前几代作家为什么很早被经典化?比如五四那一代,他们有一个大的框架,国民性,救亡启蒙,这个框架里面,即使是《一件小事》这样的小说也显得很重要;50后有“文革”这个大背景,60后也部分分享了这一背景。

  路内:60后还有一个先锋派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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