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文学交往中的“山川异域,风月同天”(2)_中国教育导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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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文学交往中的“山川异域,风月同天”(2)

2020-04-10 13:22作者:采集侠

  李白与晁衡也是朋友。晁衡赠衣于李白,太白有诗曰“身着日本裘,昂藏出风尘”,兴奋之情溢于言表。753年,长安误传晁衡在海上遇难,李白为此痛哭,作诗《哭晁衡》。其中“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两句尤为情真意切。在李白心中,晁衡是一轮明月,他的离去就像月亮沉于碧海之中;自己是一片云,愁云满面,悲痛万分。好在这只是误传,晁衡平安归国后读到李白之诗,也是百感交集,作诗《望乡》。在日本写“望乡”,便寄托了对第二故乡中国的怀念。诗中“一片望乡情,尽付水天处”两句,将中日两国一衣带水,近邻如亲的关系,以及自己对中国的拳拳真情表露无遗。

  “此心安处是吾乡”。无论是圆寂于日本的鉴真,还是终老于中国的晁衡,他们心中都有两个“山川异域,风月同天”的故乡,他们生命的价值都因在中日文化交流中所作出的贡献而熠熠生辉。无论是在日本文人对中国鉴真和尚的怀念感恩之中,还是中国文人对日本遣唐使晁衡的深情厚谊之中,汉诗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鉴真与晁衡这两位中日文化交往史上的巨人,也因中日诗歌交往更添光辉。

  日本小说中的汉诗传统

  日本文学的汉诗传统源远流长。除了“山川异域,风月同天”之外,日本文学中还有“自言四海皆兄弟,不愁乡国隔山川”、“更怜去故乡,蹈海求良匹”等许多表达类似关怀的汉诗。正是因为这些汉诗的出现,让经历了白话文运动而对文言渐渐疏远的国人感到讶异。其实,比起白话汉语,更多的日本文人可能更熟悉文言。日本汉学学者学习中国的语言典籍,通常以《昭明文选》《白氏长庆集》《论语》《孟子》《庄子》等诗文集作为教材。很多日本著名汉学家能用文言文撰写高水准的汉诗文,却不能开口说日常的汉语口语。对于更多没有学过汉语的日本人而言,汉诗作为一种源远流长的文化传统,已经成为了一种深植于心的中国情结和文化符号。尽管后世中国对日本的影响力逐渐减弱,汉诗在日本文学中却依然保有重要的地位。

  日本历史上朝代众多,每个时代统治者的立场不同,

  对待中国的态度也有所不同。无论是在两国关系紧张还是平和的时期,或隐或显的中国文学都是日本文学趣味的一部分。中国文学,尤其是诗歌,构成了日本中国形象的内核。日本文人吸收了大量中国文学精华,日本汉学也是在此基础上形成的。日本人的汉诗文素养就是中国情趣、中国情结最为突出的表现。

  江户时代以后,汉文教育开始普及,汉文学的创作呈现出多元化与平民化的趋势,也出现了一批汉文小说作者。日本文人喜欢在小说中模仿中国小说插诗、引用中国诗歌或自作汉诗。例如,小说家川合仲象在其所作的汉文小说《本朝小说》中引用了几十首中国诗歌。小说本身表现的汉文水平本不高,但引用中国诗歌时却是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抄录,想要借小说创作展现他所认为的“汉诗精华”。再如,著名的政治小说《佳人之奇遇》(柴四郎原作,梁启超将其译为《佳人奇遇》)虽为日文小说,中间也经常插入诗歌,选用了大量的《诗经》《文选》诗赋。柴四郎自创的汉诗水平也很高,如“月横大空千里明,风摇金波远有声。夜苍苍望兮茫茫,船头何堪今夜情”,这样典丽的汉诗在明治文人间广为传颂,德富芦花就常在月夜下独自朗诵。

  日本小说中常常描述文人之间以及男女之间以汉诗唱和的情节,表现出很高的汉诗素养。例如,在三木贞一的小说《情天比翼缘》中,男主角柳翠郎与友人在东京游览名胜时互作汉诗酬唱。翠郎作诗曰“喜尔呼京鸥,应知京洛争”,雪江先生作诗曰“官樱比古翻添色,都鸟于今始副名”,庐州先生作诗曰“三月东都丽景新,胜情偏属此江滨”。形式虽为汉诗,描绘的却是东京的春日风景:河畔樱花盛开,鸟雀啾鸣。“京洛”并非实指中国的长安与洛阳,却让人不由联想到中国文学传统,为这片东瀛胜景吹来了中国之风。

  汉诗不仅是日本同性友人之间的风雅同好,也是向异性表露心迹,乃至推动爱情进展的关键。小说《佳人奇遇》中,当日本志士东海散士遇到西方佳人时,他引用《诗经》中的诗句来表达心迹:“有美人兮,清扬宛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出自《诗经·野有蔓草》,原文为“有美一人,清扬婉兮”)虽然与原文略有出入,但也说明作者柴四郎的汉学素养很高,能够背诵《诗经》中的诗句。佳人听言,“以柳枝掩半面微笑”,芳心暗许。三木贞一的汉文小说《新桥八景佳话》也将汉诗用得极为纯熟。小说以一首自创的七言律诗开篇,首联为“东都第一冠繁华,名妓家邻才子家”,以南宋杭州比拟东京繁华。小说中写到男女主人公分别的时候,作者引用王昌龄的《闺怨》道:“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小说虽然发生在日本,但男女主人公都精通中国诗词,熟知中国文学典故。男主角梅雪操与情人小红告别,担心下次相逢时她已是“绿叶成阴子满枝”(语出杜牧《怅诗》),小红答道:“文君未白头早做吟,婕妤先秋风已题扇。”这里化用了两个中国典故,卓文君作《白头吟》表达“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坚持,班婕妤作《团扇诗》,吟咏自己好像秋天的扇子被君王遗忘。短短14个字,却表达了双重含义:自己内心的坚贞,以及对情人的担忧。三木贞一在《情天比翼缘》中更是用上了藏头诗。男主角柳翠郎捡到了女主角莲香玉的金钗,翠郎还金钗时附上藏头诗一首,藏的四字是“独思美人”。香玉一读就知道是藏头诗,回信时也作了一首藏头诗,藏字为“非复无情”。像这样以汉诗推动日本小说情节发展的例子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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