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白华:杨之华心中的瞿秋白(4)
女儿瞿独伊并非秋白亲生,然而秋白在写给之华的信里,却总是记挂着独伊:“可爱的独伊,替我问她好。”“要买面包给她吃。要买好书给她。”“独伊如此的和我亲热了,我心上极其喜欢,我喜欢她,想着她的有趣齐整的笑容。”有时,秋白还在信里为独伊画像,并配上留言:“我画一个你,你在笑。为什么笑呢?因为你想着:你是好爸爸和姆妈两人生出来的。”有一次,秋白从来信得知,之华带着独伊观看了梦幻剧《青鸟》,他分外高兴,立即在回信中写道:“我像饮了醇酒一样,陶醉着……我心上非常之高兴。《青鸟》是梅德林(比利时的文学家)的剧作,俄国剧院做的很好的……独伊看了《青鸟》一定非常高兴。”这让我们很自然地想起之华说过的:“秋白无论在我和独伊或其他人面前,总不使人感到独伊不是他亲生女儿。独伊从小没有感到秋白不是自己的亲爸爸。”(《忆秋白》)于是,一种博大无私的父爱连同一种高尚纯洁的人格,穿过历史烟尘联袂走来。
秋白对之华的爱是炽热的、深沉的、丰厚的。这种爱自然包含生命意义上的两情相悦,也不乏道德层面的诚笃相守,但除此之外,分明还充注着秋白在革命实践中逐渐形成的对爱情的独特认知和别样理解。早在写给剑虹的信里,秋白就明言:“没有生命的机器究竟于社会有什么益处。我们要一个共同生活相亲相爱的社会,不是要一所机器栈房呵。这一点爱苗是人类将来的希望。”(1924年1月13日)这就是说,在秋白看来,一个健全的人应当具有丰富高尚的情操,而不是没有情感的机器;一个合理的社会应当善待人类的美好情感,应当珍惜包括爱情在内的人与人之间“相亲相爱”,而不是一所刻板压抑的机器栈房。显然与如此体认相关,秋白在献身革命的旅程中,不仅勇敢地接受了情之所至、心以为然的爱情,而且将这份美好的情感,融入对社会现实的改造,化作一种驱散心理阴霾、增强斗争意志的力量。1929年2月28日晚,秋白写信给之华,先是坦言近半年来“我俩的生命领受到极繁重极艰苦的实验(指来自党内以及共产国际的复杂矛盾和诸多问题的困扰——引者)”,以致使“久经磨练的心灵,也不得不发生因疲惫不胜而起呻吟而失常态”。接下来,笔调为之一转,他满是喜悦地告诉之华:“稍稍休息几天之后,这种有力的爱,这整个的爱的生命,立刻又开始灌溉它自己,开始萌着新春的花朵。我俩的心弦之上,现在又继续的奏着神妙的仙曲……因为极巨大的历史的机器,阶级斗争的机器之中,我们只是琐小的机械,但是这些琐小的我们,如果都是互相融合着,忘记一切忧疑和利害,那时,这整个的巨大的机器是开足了马力的前进,前进,转动,转动。——这个伟大的力量是无敌的。”至此恋人的絮语已升华为同志的共勉。而秋白和之华因有如此执念,所以在中国革命史上,写就了执子之手,风雨同舟的一段佳话。
“这是我唯一的遗产”
《秋之白华》中的文字,在很大程度上敞开了秋白的情感世界,同时也沿着之华的视线,牵引出秋白日常生活的某些情景。这当中秋白在物质生活上的清贫与简朴,尽管着墨不多,却犹如刀刻斧凿,立体真切,殊为感人。
对于当年任教于上海大学的秋白,丁玲的印象是“西装笔挺,一身整洁”,房间也比较“精致”“讲究”,家中还有帮工的阿姨(《瞿秋白同志》)。不能说这样的描述不真实,但它只是写出了大革命时期具有公开身份的秋白,多半出于工作需要而“装饰”出的生活状态,事实上,一旦进入党的地下工作环境,秋白的生活便是另一种样子。这时,之华的亲历无疑更接近本质真实。
在《无题04》里,之华写道:一个冬夜,“我”在工厂参加罢工回家。为给“我”驱寒,秋白“拿自己的棉被替我盖上了脚。可是这条被子不能暖我的脚,反被它的重量压得我不舒服。我揭去了被问着:‘这样重这样硬的被你怎么能够挨过一个个冬天!难怪你的身体会弄到这样坏!’他惨白的脸上充满了欢喜的笑容,他说:‘这还是我祖母的嫁妆被呢!我并不怕,因为十多年的冬天已挨过去了……’”接下来,之华继续写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