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鼓浪屿的“西式”巷陌里品读文化自信(4)
不止黄奕住,还有在台湾被日本占领后,毅然放弃庞大家业,率眷属内渡,践行实业救国的富绅林尔嘉;为使中国“得与世界各强国居同等之地位”,投身教育事业,为厦门大学殚精竭虑的厦大校长林文庆;追随孙中山,倡行反清革命,在海外为同盟会筹款奔走的辛亥前辈丘明昶……
正是这些在历史星空中熠熠生辉的华人身影,为被西方列强盘踞达百年的鼓浪屿,留存下了不灭的文化火种,让我们得以透过殖民统治的阴云,发现千百年来一直绵延于此、明灭未绝的华夏文明之光。
从未止步的道路求索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之前,福建南部山高林深,曾出现严重的虎患,其中厦门、漳州地区尤甚。关于饿虎袭畜伤人的事件,时常见诸报端。
1916年4月中旬的一个傍晚,鼓浪屿南部不远的海面上,一只吊睛白额、头顶稻草,周身布满黑黄色花纹的华南虎随着波浪的起伏,在水面时隐时现。夜色渐深,这只自对岸南太武山区跋山涉水、泅海而来的老虎,顺着潮水从港仔后海域登上鼓浪屿。
鼓浪屿地少人稠,很快,这只花面斑斓的老虎便被人发现,工部局专门派出巡捕,在岛上四处寻猎。初到岛上的老虎也有些慌不择路,情急之下钻入一条狭窄的小巷之中动弹不得,闻讯而来的巡捕爬上旁边屋顶,居高临下,瞄准老虎头部连开两枪,将老虎击毙。
此后,鼓浪屿便出现了这条以动物命名的道路——虎巷。
坐落于此的虎巷8号是一栋建于1920年的私人住宅,建筑面积不足200平方米,双层砖木结构,墙面斑驳脱落,杂草苔藓横生。在别墅洋房林立,号称“万国建筑博览馆”的鼓浪屿,这样一栋楼房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就是这座普通的建筑,却曾是福建全省武装革命斗争的指挥中心——中共福建省委机关的所在地。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刚成立不久的中国共产党,为了使中国彻底摆脱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探索,同时还要面对来自国民党的围追堵截,革命任务艰巨,斗争形势严峻。
1930年8月,由于之前的机关驻地受到安全威胁,中共福建省委考量后认为在作为“公共租界”的鼓浪屿,国民党势力相对薄弱;遂以“商家”名义租下鼓浪屿虎巷8号,将此作为革命活动的秘密据点,楼房大门的门环,就是情报人员联络的暗号。
每到夜晚,时任福建省委书记罗明以及后来的代理省委书记王海萍,会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阅览全省送来的革命情报,研判局势、指挥斗争,并用特殊药水将机要信息写在白布条上,由交通员从这里送达各地。
虽然仅过了不足一年,隐匿于此的中共福建省委机关便因为被国民党发觉并破坏,被迫转移。但在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鼓浪屿为福建全省武装革命斗争的持续进行,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如茫茫黑夜中的一盏明灯,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福建乃至中国革命,照亮了一方夜空。
或许与“出国之后更爱国”的缘由类似,处于洋人治下的鼓浪屿,从来不缺少这样的仁人志士,他们更为迫切地求索着中国的富强道路,在方寸小岛上,思忖着“中国未来向何处去”的宏大命题。
离开虎巷8号,沿永春路往西北,上笔架山,行至半山腰处,可以看到一栋依山而建,兼具中西风格的双层别墅。别墅名为春草堂,主人是鼓浪屿知名的革命先驱许春草。
许春草出身贫寒,幼时父亲下南洋谋生,从此杳无音信,9岁即开始做工养家,12岁时改行成为泥水工人。在那样一个军阀混战、动荡不安的年代,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建筑工人为求生存,只能抱团取暖。因为讲义气、重情义,常为穷苦同行仗义执言、挺身而出的许春草,身边渐渐聚集起一帮建筑工人,多时达到数千人,成为厦门当地颇具号召力的行业领袖。
看着腐败无能的晚清政府在风雨飘零中摇摇欲倾,身为建筑工人的许春草在泥浆瓦楞中辛勤劳作讨生活的同时,也在思考着国家的前途命运。
1907年,许春草经由孙中山的好友、民主革命家黄乃裳和林文庆介绍,正式加入同盟会,成为厦门同盟会的早期会员之一,并在实际上主持同盟会在闽南一带的会务。4年后,他与百名革命党人,进攻厦门“提台衙”,参与推翻清政府在厦门的权力中心,后被孙中山授予辛亥革命一等勋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