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服还是胡服,从2300年前说起(2)
听大臣汇报说叔叔病了,赵武灵王一脸焦急,前往看望,见了面当然不只是嘘寒问暖,还是要聊到这件大事。之前公子成说放弃传统不得人心,赵武灵王也就从这一条开始分析。他说:第一,服装都是古代圣人因地制宜创造的,重点在利于民众生存,各地情况不同、服装不同,但各有千秋,所以博采众长是最好的选择;第二,提倡胡服是为了建设骑兵,是为国家安全着想,中山国勾结齐国打赵国时,践踏国土,虏掠百姓,还引水围困鄗城,如果不是神灵保佑,鄗城早已沦陷,这个仇至今未报;第三,我可不希望大家说叔叔您为了顺从中原的习俗,而违背简主、襄主(赵简子和赵襄子父子,赵国的基业在他们手上开创)的遗志,怕担变服的骂名而忘了鄗城的耻辱。话已至此,成叔叔热泪盈眶,连忙拜倒,“您把简襄两位先祖都抬出来了,我还敢不从命吗”。
但是,还是有很多大臣认为要坚守传统,赵武灵王同样也表现出非凡的口才。他说:第一,古代圣王治理天下的思路都不相同,但尧舜禹汤都很成功,所以,法无定法,关键是适合;第二,从夏到商,服制和礼制都没有改变,但夏照样灭,商照样亡,所以服装没那么大作用;第三,如果说衣服决定人心,那么穿着保守的鲁国就没有先锋的人,穿着奇怪的吴越就没有正常的人吗?第四,常人难免俗流,贤者拥抱变化,不懂创新,能有什么出息。
汉明帝重新定型汉服,汉灵帝喜好胡服
不过,赵国毕竟只是七雄之一,且主要是把胡服作为军服使用,当时的华夏各国,仍然主要采用周王朝的服制。所以,胡服骑射主要是打开了汉民族思维的一扇窗户,吸收其他民族的服装不再被看作辱没祖先的行为。
之后,秦始皇统一六国,他是一个更敢想敢干的人。在服装方面,他废除了周王朝中最核心的六冕服制,建立自己的新官服体系。尽管这些动作都很生猛,但其实当时的总体服装风格仍未脱离汉民族特色。
后来,秦代的服制绵延了整个西汉。现代人看到汉武帝戴冕出现在画像当中,其实是没有历史依据的——直到东汉第二位皇帝汉明帝倡导儒家,才恢复冕服制度。由于焚书坑儒,大量史料被付之一炬,所以汉代所恢复出来的东西,已经夹杂了很多想象在内。这套并不准确的服制体系,成为后世眼中的汉服样板。
因此,汉服由黄帝开创、周朝建制,到汉明帝时期修补定型,最终确定完整体系,这就是我们今天说的汉服。
赵武灵王打开的那扇窗户,不时会有风吹进。汉明帝不会想到在他身后100年,出了一位汉灵帝刘宏。历史上对他的评价比较低,比如巧立名目搜刮钱财、卖官鬻爵追求享乐、滥杀贤良重用宦官,总之坏事做得远多于好事;并且在生活方式上,他也常悖于礼制,比如《后汉书·五行志一》当中记载:“灵帝好胡服、胡帐、胡牀、胡坐、胡饭、胡空侯、胡笛、胡舞,京都贵族皆竞为之。”
汉灵帝喜好胡人的生活方式,本身很可能没有政治原因,但全盘接受陌生的东西,也是不可取的。每个民族的文化都有精华,也有糟粕,取长补短才是良策。
北魏孝文帝汉化改革,融合终将是大势所趋
汉灵帝身后,汉室大厦倾覆,群雄并起,三国鼎立,中国进入了最为曲折的一段历史。汉人不断向南迁移,把长江以北的大片土地让给了游牧民族。胡服的影响也随之不断扩大,很多汉人改穿胡服,尤其是裤子、皮带大面积流行。我们今天概念中的喇叭裤、细腿裤等,在南北朝时期都已经有了雏形。
文化之间往往发生的是双向交流。与赵武灵王向游牧民族学习一样,这一时期发生了游牧民族向汉族学习服装的重大事件,这就是北魏孝文帝改革。
南北朝时期有一位赫赫有名的女人——北魏冯太后,虽然北魏是鲜卑人的政权,但是大权在握的冯太后却来自汉族。冯太后有个孙子拓跋宏,就是后来的北魏孝文帝。拓跋宏两岁时被立为太子,由奶奶冯太后抚养,所以从小接受汉文化熏陶。
拓跋宏也确实是个好苗子,自幼喜欢读书,手不释卷。《魏书·高祖纪》说他:“五经之义,览之便讲,学不师受,探其精奥。史传百家,无不该涉。”不用老师教,他自己就能思考出精髓和奥妙,可见天分极高。正是有了这些基础,才有了之后的改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