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县木塔:云薄万栱的古今传奇(2)
20世纪70年代维修这座木塔的时候,对木塔各层的大佛进行了仔细的考古工作,当时人们在四层的大佛内部发现很重要的文物。大佛是木骨泥塑,在其中央木骨架上有一个凹槽,里面摆着很多宝物。其中一件宝物是个银盒,本来也属于这里,却是在之前的1966年前后被人在三层塑像莲座旁发现的。专家推测,之所以那件银盒会单独出现在三层,可能是有人当时盗了宝物,又暂时带不出去,就藏到三层去了。结果那个银盒却先被发现了,而与银盒同批的其他宝物要等到20世纪70年代才被重新发现。佛肚里则有大量的佛经、画卷,这在中国古代叫作装藏。木塔的佛像其实是木骨泥塑,里面有木骨架,外头糊泥,然后彩塑。在外头糊泥之前要先把这些装藏都做好。
木塔二层的大佛也做了考古工作,出土了类似的佛经、宝物等。这些佛像里总共出土了一百多件辽代文物。其中,那个小银盒是所有文物中最宝贵的,里面发现了佛教的七珍以及佛牙舍利。
出土的辽代佛经也很珍贵,相当于填补了中国佛教史,甚至是印刷史上很大的空白。有趣的是,许多出土的佛经来自北京地区,在辽代,应县这一带属于辽西京(大同)附近,北京当时则是辽南京,印刷业很发达,应县木塔佛肚子里藏的佛经,很多都是在北京印好然后装藏到这里的。
木塔为何歪斜
应县木塔的歪斜,是大家都已经知道的事情。应县木塔面临的问题是,整体有一点倾斜,其中二层、三层的柱子自身还在内部倾斜,柱子发生歪斜最严重的地方是在二层。
我们现在在现场看到,木塔的这些歪斜柱子上都有十字标靶,这是文物保护工作者定期对它们进行监测使用的。比如今天这个时段,用仪器测了这个标靶的空间位置,过一段时间再来测一次,如果它的空间位置发生了位移,就能监测它发生形变的程度。
木塔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进行加固,从那时到现在一直有小的维修加固。这些工作暂时可以保证木塔的安全,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加剧木塔倾斜有很多因素,比如木塔的自重非常大,然后风荷载、不可预计的地震、此前战争引发的破坏等等,都会对它产生影响。
还有一方面的重要影响是,木塔结构在历史上受到了本不应该有的人为破坏。我们需要讲一讲木塔“暗层”的重要结构作用,然后就知道它受到的破坏是多么不应该,多么致命。
比如木塔的第二层,实际有1.5层的高度,“明层”上面还有一个完整的结构层,也就是“暗层”。实际上应县木塔一共包含5个明层和4个暗层,外观看起来是5层,内部加上暗层实际共有9层。暗层(即结构层)和明层有很大的差别,明层只有垂直方向的柱子和水平方向的梁、枋、阑额等,可是暗层里有很多斜撑,斜撑过去的术语叫“斜戗”,它产生了很多三角形的构架,更加稳固,有点儿像现在大跨度建筑喜欢使用的桁架结构,我们在很多仓库、机场都会见到这种结构形式,只不过现代一般是用钢架,而应县木塔中是木头的桁架结构。过去有很多人表示遗憾,认为中国古建筑只会用梁柱体系,不会用三角形结构,其实他们不知道,中国古代匠人在盖楼阁、佛塔这种高技术的木结构建筑时是要用到三角形结构的,一般就藏在暗层里。
用现代的术语来说,暗层其实就像“圈梁”一样,把整座塔紧紧箍住了。原来应县木塔的每一个明层也有很多类似这样的结构,过去塔内只有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开一扇门,其余现在看着是格子门的地方过去都是墙,墙内暗藏玄机,里面带有斜撑,外面糊上泥墙,虽然当时外观没有现在玲珑剔透,可是结构非常稳固。
而在20世纪30年代,当地的乡绅们不知道木塔的这个结构原理,可能是出于想让木塔外观更加玲珑剔透的愿望,于是竟然一层一层地把这些墙全部拆光了。
日本学者伊东忠太在20世纪初拍摄的应县木塔照片,呈现的是塔的原貌。到20世纪30年代梁思成来测绘的时候还保留了一些明层的外墙,所以他知道原貌是什么样,他画立面图的时候也是那么画的。可是到了梁先生第二次来应县木塔补测一些数据的时候就发现,墙已经都被拆光了。对于木塔来说,这些墙其实是带有结构作用的,里面的那些木骨架是尤其重要的。
我们现在看到的木塔二至五层,没有了外墙(内含斜撑),光线充足,显得豁然开朗,然而实际上这是以破坏这座塔的结构,让木塔发生危险为代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