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龙猎人”邢立达:收获琥珀、论文和争议(3)
不当的署名不仅仅关乎成就、荣誉,往往被认为是一种学术不当。多位学者指出,学术能力有限,仅靠着化石材料发表论文,借此享受大学教职、评奖、科研基金申请等好处,已经是古生物学界越来越浮躁的一个表现。“客观地说,邢立达那些恐龙足迹论文起码还是他自己辛苦跑野外、测量数据得来的,大家更应该注意那些暗藏的更糟糕的既得利益者。”方涵说。
抢占先机
中科院古脊椎所研究员董为向《中国新闻周刊》介绍说,从事古生物学研究,首先需要学习大量的古生物知识,这一过程可能比较乏味,门槛也并不高。而要想出亮眼成果,需要有两方面的能力—— 一是要收集到能说明热点问题的标本,必须有化石线索、取得发掘许可,要和很多人打交道,发生和建立利益关系;另一方面,论文写好了,要有影响力高的期刊愿意发表文章才行,需要期刊编辑和审稿人认可作者的工作。
方涵强调说,古生物研究有两点:热门的领域(即重要的科学问题)与恰当的材料。抓住热点,就能投很好的杂志,而古脊椎动物一直热门的领域之一就是恐龙。邢立达也坦言,古生物学是一个化石材料的学科,学者们对化石材料的竞争长期存在。
在业内,一个典型案例就是从“矿老板”变身古生物学家的民间科学家郑晓廷。2009年~2013年间,以“世界上最大的恐龙博物馆”天宇博物馆馆长的身份,郑晓廷在顶刊上发了6篇论文。郑晓廷说,《科学》和《自然》杂志对于文章的要求首先是有新的发现,古生物学比起其他学科来,基于化石材料的观察和创新也更加容易一些,所以他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能在这些杂志上发表文章,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邢立达无疑也掌握了在这个领域迅速成功的“秘诀”。
2011年之后,随着缅甸国内战事趋缓,琥珀开始作为珠宝玉石的补充进入中国和其他国家的市场。作为研究白垩纪生物群的标本来源之一,方涵等一些古生物学者也开始注意到缅甸琥珀,觉得科研价值很高。但缅甸琥珀来自国外,而且很多在私人手上,而学界要求要弄清楚标本的来源和固定保存;另一方面,琥珀介于珠宝与化石之间,可以买卖,价格很贵,所以国内大部分学者并未参与进来。
“用于学术研究的化石最好是合法发掘出来,并记录了层位、产地等原始信息。”方涵解释说,而且,由于古生物学中最直接的同行检验就是观察原始标本,所以化石收藏需要有一个妥当的地点,在私人手中不可靠,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卖掉,这也是职业古生物学者不愿意研究私人藏品的原因。
但邢立达态度要积极得多。他于2013年开始接触缅甸琥珀。他爱对媒体谈起他两次深入处在交战中的缅甸琥珀开采矿区的故事,但更多的时候他前往的是云南腾冲及缅甸密支那的琥珀交易市场。
据《科学》杂志去年的报道,2014年,邢立达开始在密支那建立一个买家网络,教他们发现琥珀中的白垩纪鸟翼,或根据爪子判断一只脚是来自蜥蜴还是恐龙。一旦得到线索,邢就会向相关专家发送照片,进一步弄清楚琥珀是否具有科学价值,然后决定购买与否。
“缅甸琥珀已经被开采了数百年,但直到五年前我们才知道保存在这一矿藏中的脊椎动物的真实范围。这是因为绝大多数材料都成为了珠宝或私人收藏。邢立达建立的网络,确保了这些缅甸琥珀中的一些材料最终成为博物馆藏品,这也是最近有关古生物新发现的论文激增的一个主要原因。”加拿大萨斯喀彻温皇家博物馆无脊椎古生物学馆长瑞安·麦凯勒说。
方涵介绍说,国内研究缅甸琥珀最多的是中科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但主要是昆虫这类无脊椎动物还有植物,古脊椎动物的琥珀研究主要是邢立达,方所在的中科院古脊椎所一些科研人员主要是与邢立达合作开展研究。
因为缅甸琥珀淘宝的累累硕果,据不完全统计,自2016年开始,邢立达已经发表了17篇与缅甸琥珀标本有关的论文,而他在该领域的第一个顶刊成果,就是被撤稿的这篇《自然》论文。
“2013年底到2016年的这段时间我算取得一个先机,在国际上较早地发现并描述了一批琥珀中的脊椎动物。此后参与到缅珀研究的高校和研究所越来越多,大家陆续都有了一些有趣的发现。”邢立达说。
缅甸琥珀:
一个道德、利益、科学交织的地带
但学界对待缅甸琥珀的态度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