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龙猎人”邢立达:收获琥珀、论文和争议(4)
2019年5月,《科学》杂志封面以《陷入困境的宝藏》为题,报道了缅甸琥珀的科研价值以及围绕它的军事冲突、非法劳工等道德冲突,以邢立达为代表的科研人员在此“寻宝”的故事也穿插在其中。直到这时,许多脊椎古生物科学家们,尤其是西方的学者们才注意到这个问题,随着讨论持续,由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学生、艺术家、作家和学者等组成的北美古脊椎动物学会(SVP) 决定在这个问题上表达自己的态度。
SVP管理层成员、前主席大卫·波利在回复《中国新闻周刊》采访中表示,越来越多的古生物学家呼吁不要研究缅甸琥珀化石,因为担心这些研究炒高了琥珀的商业价值,从而在不知不觉中助推了缅甸的暴力冲突;另一方面,当科学家从当地贩子手中购买琥珀时,有时很难追溯标本开采时的原始地质信息。
邢立达在接受梨视频采访时曾表示,他们发现“世界最小恐龙”的那块标本是云南腾冲当地一间琥珀阁博物馆的馆长和他的岳母在2016年从缅甸征集到的。
在今年4月份发表的声明中,SVP劝阻成员们不要再研究2017年7月以后征集或出土的缅甸琥珀,直到当地情况好转,并向这个领域的学术期刊致信,希望对方暂时不要接收和发表这类研究。
邢立达指出,琥珀科研有自己的特殊性,各国的官方机构(博物馆、大学等)不一定有足够的资源来获取所有重要的标本,私人博物馆的参与将会是其中重要的一环。中国的民营博物馆发展很快,各方面都在逐渐地健全,他和一些同行都很积极地帮助这些私人收藏家成立博物馆。
“研究缅甸琥珀或研究私人收藏的琥珀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是否借由研究来炒高琥珀价格,从而谋取商业利益?而作为研究样本的琥珀又是否会被继续买卖,同行能否轻易观察到它,这些是学术界所担忧的,目前看来以上问题不容乐观。”中科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鸟类研究人员王维说。
前述《科学》报道中写道,科学家们清楚,一旦一个琥珀中被发现存在鸟类,价格就会上涨到几万甚至十几万美元。与邢立达一同“淘宝”的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研究员王博说,“(琥珀贩子)会用科学家的研究来赚钱。”
一位微博简介“深圳罗斯珠宝总经理”的微博认证用户“俄罗斯什么值得买”曾经发过一条微博:邢立达老师每次发一篇琥珀论文,我那一密码箱的虫珀就要增值一点点。在微博上,可以看到邢立达曾与他有过互动。
在一家叫“龙隐虎魄”的淘宝店铺中,首页赫然写着,邢立达博士担任首席科学顾问。邢立达则在他的置顶微博中写道:物美价廉直接锚定缅甸供应商,为小可爱们提供一站式采购体验,在某宝的店名叫“龙隐虎魄”。天眼查显示,这家注册资本100万元的公司里,邢立达的妻子王申娜持股比例为49%,大股东贾晓是邢立达的合作伙伴,富有的琥珀收藏家。
尽管SVP的立场并非所有科学家都接受—— 一些学者批评这种态度太过于严厉和不切实际,但方涵说,缅甸琥珀相关的研究势必会受到影响。他们所里一个合作研究做了一半,由于SVP的声明,不再继续做了,因为这类研究不好发表。
据《大西洋月刊》报道,在2019年的第八届国际古昆虫、节肢动物和琥珀大会上,与会的古生物学家们已经开始讨论研究缅甸琥珀的伦理代价。当时,邢立达表示,并不担心他的研究,因为他已有的缅甸琥珀标本足以支撑多年的分析。
但这些论文成果之后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还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邢立达对《中国新闻周刊》说,他在缅甸琥珀方面的后续研究,会在SVP提出的框架内继续推进,并希望在不久的将来,SVP能提出更具体的指导方案。
方涵对邢立达的评价是“精明”。在他看来,这些有争议的人,都很聪明,“都是些能人”,但不太踏实。
“如果可以回到从前,我希望把路走得更踏实一些。”2017年的时候,邢立达曾这样说。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方涵为化名。)
《中国新闻周刊》2020年第3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