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蒙历时三年探秘匈奴贵族墓(5)
能招募来的队员,大多是蒙古和俄罗斯的学生,他们来这里田野考古,也是暑期实习,每人每天七八十块人民币的工资,几乎承担了所有的体力工作。
M189与M1比,可谓小巫见大巫,但墓室边长也有约30米,墓道长20米,把三四十人撒在这么大的平面上工作,很难见效。
而且,M189还是一座流沙墓,人站在坑中,能听见边上的沙子嗖嗖向下滑。和中原不同,这里的流沙墓不仅中间填的是流沙,坑边的草皮层之下,不出10厘米,也完全是粉状黄沙。追求完美的中方队员曾试图在沙土中切出齐整的探方壁,但只要有人稍微在远处跺一下脚,立马千沟万壑。
越往下越危险,安全问题始终悬在头顶。如果是在国内,各种加固防护,材料措施都齐全,流沙自然不是问题,可在这里,连钢管和管扣都是从乌兰巴托运来的,防护上难免捉襟见肘。最悬的一次,用钢管搭起来的防护墙被流沙挤变形了,管扣如子弹一般射了出去,幸好没有打到人。
最让人抓狂的还是清理遗迹,准备照相。经常是花了半个多小时仔细刷完,一切都准备好了,小风一吹,边上的细沙唰唰下落,还得重头再来;再次刷完,爬出探方时蹬掉一块探方壁,又得重来。
这个墓葬的结构也在和专家们捉迷藏,不知为何,匈奴人修葺了两层形状不同的石头网格,墓室中部还发现了石砌围框以及鱼骨状分布的木头层,这些特征均与以往发现的匈奴贵族墓截然不同。
眼看到了8月底,已经往下挖了6米多,还没见到棺椁,考古季就这么结束了。
这一年,物件上的收获主要来自年代久远的盗洞,从中出土了一些漆器、金银器碎片,器物包金和镶嵌绿松石的特征,足以证明墓主人是个贵族。
2018年发掘不完本是小事,可万一结束时的平面刚好接近棺椁,冬季被人破坏,那就糟糕了。这里虽然是无人区,但由于媒体近年来的宣传,已经有几拨盗墓者光顾过了。“2018年的三个月我每一天都是在焦虑中度过的。”周立刚说。
越是怕什么,越是躲不过。2019年春节刚过,周立刚就接到额教授的电话,最坏的事情发生了,M189号墓再次被盗。
5个专业盗墓贼趁着大雪封山之际来到墓地,在考古队发掘的平面上,用专业的工具又向下钻了4.7米。也许是流沙危险,也许是天气太差,他们最终没有挖到棺椁上。
幸好当地牧民及时发现,蒙方又迅速派人加以保护,这伙持枪的盗墓贼被抓了,M189墓才幸运地毫发未伤。“如果被盗墓贼搂了底,岂不成了国际笑话。”想起这事,队员们至今仍感到后怕。
专家们隔空连线,对这次盗墓的情况进行了会商,可谓有喜有忧:喜的是盗墓贼半途而废,完全没收获;忧的则是,4.7米还挖不到底,这个墓到底有多深不可测?如果像M1大墓那样深达21米,岂不是危险性大增?为此,中蒙双方都加紧了前期的工作。
棺上人骨
2019年初夏,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一举揭开M189的面纱。六月开工后,只用了两周多,队员们就在距离墓顶约11米的深度发现了木椁。
当他们对木椁的棚板进行清理时,一个奇特的现象发生了:在棺椁上趴着一具完整的人骨。“这是我们在整个高勒毛都2号墓地发现的第一具完整人骨,但他却以这种很奇特的方式与我们见面了。”蓝万里回忆说。
棚板的断裂坍塌让这具人骨产生了位移,但不难看出,“他上半身陷入椁顶中部,手压在胸部,整个人面部朝下,趴在了棺椁的边缘。”蓝万里告诉记者,“后来还是通过腿部位置,我们才确定,他之前应该是趴在椁板之外的。”
更曲折的是,主棺开启后,里面竟然没有任何人骨。这就让蓝万里心中产生了无数问号:“这个趴在棺椁上的人,是不是墓主?难道墓主是被盗墓贼拖出了棺外?”
最终,位于人骨身下的鎏金银龙成了关键线索:盗洞是从封土垂直打下来的,打通棺椁后,又横向延伸到了棺椁东南,安置随葬品的箱子就放在那里,木箱里还残存着另一只鎏金银龙。
结合被盗一空的棺内随葬品,和正好位于这具人骨不远处的盗洞,以及盗墓者为了防止盗洞坍塌而搭建的支护结构,队员们猜测,这具人骨很可能是得手后还没来得及脱身的盗墓者,偶遇盗洞塌方而被掩埋于此。
